掖庭令张春此日当值,领了一队宫婢往鹤羽宫安置。这行女孩原是去岁秋后选入宫掖,数月教习,并不曾踏足内廷,只日日慑于宫规森严,一路上饶是重檐层叠,殿宇辉煌,却无一人敢胡乱张望。 众人敛声屏气穿梭于禁城,不知几许才望见鹤羽的门额。依据张宫令的训言,女孩们皆知,此地是天家皇子和公主的居所,南宫为皇子居,北宫则是公主院。 张春将众婢引至道旁,待本宫宫令王伦前来交接,正欲再行叮嘱,不意却忽闻墙后传来一阵怒骂声,虽字句不清,音色竟又十分铿锵,顿时教人寒毛一竖。 “什么地方?也敢放肆?!” 小婢惊惧之下难免抬头四顾,张春倒极快敛容,两句话又唬得她们白了几层脸色。再瞥眼间,廊庑下一个绿袍宫官果是来了: “你到得也是时候!” 王伦一面信步而来,只是取笑般看着他,近前大略扫过一排宫婢,却将张春拉到了另侧说话:“三年了,你还不懂?那处奉承的人,第一是胆大,听两声就吓得这样,还想当面去呢?” 张春乍听诧异,旋即皱眉一叹,道:“这安喜公主又为什么事呢?她的人上月才换过,我只以为是别院挑人,你何不趁早说!” 王伦笑笑,又将人带远两步,方低声道:“如今尚服局想是要翻天,连公主褕翟礼衣的形制也缠不清,九树花钗送来了八树,还想讨什么好呢?这不,正要杖人呢!” 张春听来不由点头,想起上元庆典在即,内外命妇必要按品阶着装,这本是没有余地的事情,又偏栽在那位安喜公主身上,大约送掉几条命都难罢休。便不敢再多迁延,只道: “那人我先领回去吧,改日换了来。” 王伦哂笑:“你便不领回去,我今日也不敢送上去。” 张春摇了摇头,心下索然,终究领着众婢原路折返。 * 鹤羽宫北最为宽阔的一处内院正是肃雍堂,此刻堂前已是一片落花流水的景象。内侍宫婢,滚爬扑跪,当中一条刑凳上按着一个青袍女官,不及杖下,衣襟已乱,束带已散,只剩一点残息,泪断如雨。 肃雍堂的主人安喜公主萧同霞于人前亲手执杖,似有留情的意思,许久不曾行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