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清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再见到她的恩师,冯至简。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,那是天福元年,春日午后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,她麻木地坐在掌书记房里等恩师到来。 她这次来,是想求他救一救自己的丈夫,张隐。 上个月,恩师的人在晋阳找到她,说有办法救张隐,但他出手相救的要求是,祝清得来见他一面。 此次见面,祝清不知道是福是祸。 已经过去了太多年,她与恩师二人,早已不是当年在这掌书记院相知相伴的模样。 只因大唐将倾,多方枭雄竞相争夺中原政权,祝清出师以后,她辅佐的主君,恰好是冯至简的死对头。 他们因而立场不同,至此成了政敌,多少年里互相算计、互相对付,他们毕生所有的手段全都用在了对方身上,恶劣的、见血的,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。 经历了那么多,她或许不应该再相信恩师的。 可是在他身边受学的那六年时光,祝清感受到的温暖已经不足以用美好来形容,她怀念那些时光,觉得凭借那些年的点点滴滴,她都应该信任恩师,也是给自己和恩师一次机会—— 如果可以,祝清不想再跟恩师这么斗下去了。 她想跟恩师握手言和。 眼前,阳光从百格窗明媚地洒进来,落在书桌的一方砚台上。 砚台是十六岁那年,祝清送给冯至简的,已经过去了数十年,多有磨损,破边缺角,没想到他还在用着,数十年未换。 祝清一面抚摸着那些缺角,一面在心里想,该怎么才能让恩师同意救张隐,又该怎么与他握手言和,冰释前嫌。 掌书记房外响起两道沉重的脚步声,祝清侧目望去,冯至简身穿玄色澜袍,头戴幞头,腰佩玉环,负手跨过门槛,看见祝清时,他忽而驻在原地,眼睛里闪过莫名的慌乱。 他身后慢慢走出另一个身影,灰白道袍,束道士头发,手持拂尘,深邃浑浊的眼睛向祝清看来:“犯了割让燕云十六州这么大的错,我还以为你不敢来。” 道士苍老的声音里暗含一股杀劲儿,他气质高绝出尘,眉目间却阴郁,盯了祝清一眼,便一扬拂尘,慢步而入。 绕过祝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