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将军府。 谢昀立于庭前,枝头梅花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晃,簌然抖落一地残雪。 出神之际,门闩哐当落地,吓飞了树杈上的惊鹊。 黑色官靴踏碎满地月光,裴昭握着明黄卷轴跨进来,身后,十几个金吾卫举着火把鱼贯而入,映得前头那人腰间玉佩泛起冷光,晃得人眼睛发疼。 谢昀眯起眼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只觉一阵苦涩涌上喉头。 一年前这厮还这儿同他踏雪赏梅,把他珍藏的梨花白喝了个底朝天。 “镇北将军谢昀接旨——” 谢昀跪地,膝甲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。此刻寒风渗进甲胄缝隙,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冷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。 “朕膺天命,临御四海,夙夜兴念,惟以社稷为重。将军谢昀自入仕以来,屡立战功,功勋卓著,朕皆铭记于心。” “然近来朝中屡有奏报,皆言尔功高震主,有不臣之心。朕虽深信尔,然国家法度,不可亵渎;君臣之义,不容僭越。故此,朕念尔功绩,特赐尔死,以全尔名节......” 谢昀虽早有预料,只是亲耳听到还是有种从心底骤然生起的寒意。 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,谢昀便追随于他,清奸佞,除逆党,整肃朝廷,平定塞北,戎马半生。 十几年的尽忠报效,到底还是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。 “特赐鸩酒一壶,匕首一把,白绫一条,钦此。”话音未落,裴昭径直走到谢昀身旁,官袍下摆随着夜风在他眼前轻轻晃动。 宣诏的声音在耳畔回响,谢昀俯身谢恩,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。 “劳烦裴大人亲自来送我一程,”谢昀朗声笑道。他扶着梅树起身,树皮粗粝的触感硌得他掌心发疼,“陛下真是给足了我面子。” 裴昭从侍从手中接过酒壶,指节按在壶身凸起的纹路上:“将军是自己喝,还是本官喂?”谢昀盯着他眼尾那颗红痣随着眉梢扬起,忽而想起十几岁时,他拿火折子烧突勒粮草时差点燎了自己半边眉毛,也是这副样子,刻意掩饰眼里的锋芒。 “御史大人就如此急不可耐么?”酒盏递到跟前时,梅香混着酒气漫了过来,谢昀一把攥住他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