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那年春末,雨落得很细。 &esp;&esp;书院外的石阶常年潮湿,青苔从缝隙里探出头来,像谁不敢说出口的心事。院里的梧桐叶刚长齐,风一吹,整片天都在晃。 &esp;&esp;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是在抄书房。 &esp;&esp;笔墨气味浓得发苦,窗纸被雨水打得微微发白。屋内坐满了人,只有他来得晚些,衣角还沾着雨,站在门边,像一个走错地方的人。 &esp;&esp;有人不耐烦地说:“进来。” &esp;&esp;直到坐在最里侧的那人抬起头,目光从纸上移开,看向门边。 &esp;&esp;那时候,他只是随口的敬称。 &esp;&esp;可后来,这两个字,成了他们之间最私密的呼唤。 &esp;&esp;那个坐在窗边的,叫陆怀舟。 &esp;&esp;沉长谦来自商户之家,家里做丝织生意,从小学会算帐、察言观色、低头做人。他进书院,是父亲的安排——说是读书,其实是为了结识人脉。 &esp;&esp;他出身士族,祖上出过三代进士。父亲在朝为官,母亲端庄沉静。自小教他行止有度,言语有分寸。 &esp;&esp;却偏偏被安排在同一张书案。 &esp;&esp;陆怀舟字写得极好,笔锋清冷,像人一样。沉长谦的字则偏锋张扬,偶尔还会沾墨。 &esp;&esp;有一回,沉长谦抄错了一行。 &esp;&esp;陆怀舟伸手过来,替他按住纸页。 &esp;&esp;指尖落在他手背上,停了一瞬。 &esp;&esp;沉长谦心跳却乱了一拍。 &esp;&esp;他低声回:“多谢,先生。” &esp;&esp;沉长谦却说:“书院里都这样称呼。” &esp;&esp;他们开始一同回宿舍,一同去河边洗笔,一同在夜里借灯。 &esp;&esp;沉长谦爱说话,总讲些市井趣事;陆怀舟听得多,说得少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