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昌府,临清县。 早春尚有凉意,晨起时雨刚停,水珠叮叮咚咚从青瓦落下。 晨光斜落在少女身上,她着月白缎衫,沉香色的裙儿,戴一对白玉耳坠。正俯在案前,描摹窗外一簇新生的迎春花。 葱段似的纤纤玉指执一杆狼毫,闵仪怜在纸上勾勒,心不在焉地唤婢女,“天凉,再加一件衣裳。” 本想出门买书,因连日下雨,家中事多才搁置。 见小姐眉有郁色,梅川香知她在为老爷近日的事烦心,细声细语问:“奴婢马上去。厨房一早温了汤,小姐要喝吗?” “川香,你也用一碗,余下的叫她们分了。”闵仪怜声如翠珠,怜惜小婢昨晚陪她夜读,以至起来时还困得连连打盹,遂将笔置入湘竹笔筒。纸上墨色未干,正是一幅雨后窗景。 不必叮嘱,梅川香仔细将白玉笔洗、砚台等物收拾妥当,福了福身,扬起圆圆的小脸轻脚离去。主仆二人喝过暖汤,披上厚衣裳出门。 话说闵家前几代都是秀才,已不得了,这一脉的闵秀才娶到青梅竹马的妻子,先后生两个女儿。磨砺十余年,更是一举迈入进士之列,可谓光宗耀祖,春风得意。 闵家祖籍山西,后举家随他赴任山东。他先前是另一个贫县的知县,虽政绩卓然,却因不善经营人心平调临清。妻子家中经营着一家镖局,自其就任临清知县,颇有眼界的妻族又买下几条标船,年年沿着运河奔波,得了好物都先紧着这头,每年都专程派船送特产。 两姓亲热得如一家。 再说两个女儿,大小姐刚过二八,温和恬静,内敛机敏。二小姐总角之年,性情肖母,活泼憨直。 马车哒哒从官衙后巷拐出,闵仪怜掀起帘子一角,不觉已临近码头。 各地客商在此交易,巨大的漕船缀连成片靠泊歇息,雄健的汉子们只穿短衫,将货物一箱箱从船上卸下,准备运往各处市集。 周遭喧闹声渐浓,她一颗心却惴惴沉底。 父亲夜夜晚归,有时直接歇在县衙。整个临清乃至东昌府上下的官员全部忙到脚不沾地,皆因晋王将至。 临清漕运昌隆,汶水、卫水在此交渠,是会通河咽喉,北方大县。县中设砖厂、粮仓,丝绢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