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尸坑 隆冬子夜的风,裹着雪粒子往骨头缝里钻。白卿瑶仰面躺在乱葬岗的坑底,半截断箭斜插在胸口,血早就冻成了黑紫色,糊在她的锦袄上,硬得像块铁。 她还能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的气声,嘶啦嘶啦的,像破风箱。太监曹善那尖细的嗓音还在头顶飘着,“靖远将军白氏,通敌卖国,满门抄斩——”每个字都像冰锥,扎得她太阳穴突突跳。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。 父亲的铠甲磕在冻土上,出脆响;母亲的绣鞋掉在她手边,鞋尖还沾着府里廊下的梅花瓣;兄长的剑断了,剑穗上的玉坠滚到她眼前,碎成了两半;就连才三岁的侄儿,小手里还攥着她下午给的糖人,现在也成了团冰冷的小疙瘩。 血从他们身上流出来,在坑底积成薄薄一层,很快又冻住,把她的梢都粘在了冻土上。白卿瑶想抬手摸摸侄儿的脸,指尖却重得像挂了铅,只能眼睁睁看着雪片落在他冻得紫的小脸上,一层层盖厚。 她想哭,眼泪却早被寒风冻在了眼眶里,连眨眼都觉得疼。死亡像块浸了水的棉絮,慢慢捂住她的口鼻,窒息感越来越重,眼前开始黑——她就要和全家人一起,烂在这皇城西北的乱葬岗里了。 风忽然停了。 雪幕被一道玄色身影劈开。那人披着件玄狐大氅,毛领上沾着雪,下摆扫过坑边的冻土,带起一片冰屑。他走得有些踉跄,像是刚受了伤,却一步比一步稳,直到站在她头顶的坑沿上。 是景王萧璟。 那个常年卧病、深居简出,她在宫宴上只远远见过两次的王爷。他怎么会来这里?来见一个“通敌叛国”的罪臣之女? 萧璟蹲下身,玄狐大氅的下摆垂进坑里,瞬间吸饱了坑底的血污,暗沉沉的。他的手指很凉,拂过她眼帘上的雪泥时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白卿瑶能看见他眼尾的红,听见他声音低哑得像被刀割过:“闭眼吧,我带你回家。” 他解下腰间的玄铁令,巴掌大的一块,乌沉沉的没有光,正面刻着玄麟怒目,威风凛凛,背面是个篆书“璟”字,刻得深,边缘还带着点没磨平的毛刺。令牌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,贴在她冻僵的脸颊上,烫得她一哆嗦。 萧璟把令牌塞进她僵硬的手心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