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宣室殿的雕花木窗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 殿内熏香袅袅,是上好的沉水香,却怎么也驱不散刘盈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腐臭。 他坐在御案后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的边缘。 十七岁的天子,穿着玄色十二章纹的朝服,头戴通天冠,本该是意气风的年纪,可他的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,眼窝深陷,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。 自那日从永巷回来,那噩梦般的景象便如附骨之疽,日夜啃噬着他。 “人彘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 戚夫人被削去四肢、剜去双眼、熏聋双耳、灌下哑药,装在瓮中的模样,此刻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变成了两个血窟窿,那张能歌善舞的嘴只能出嗬嗬的怪响。 而他的母亲,吕雉,就站在一旁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平静,仿佛在欣赏一件得意的作品。 “盈儿,你看清楚了。”母亲的声音冰冷而清晰,“这就是与哀家作对的下场。” “呕——”刘盈猛地捂住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侍立在旁的宦官张释之连忙上前,递上铜盂和清水。 “陛下,保重龙体啊。”张释之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。 他是刘盈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贴身宦官,年纪不过二十出头,眉清目秀,心思却极为缜密。 刘盈摆了摆手,用清水漱了漱口,喘息着靠在凭几上。冷汗浸湿了内衫,黏腻地贴在背上。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,在他心中越烧越旺。 他是皇帝,是大汉的天子,却连自己的妃嫔、自己的臣子都保护不了,甚至亲眼目睹如此惨绝人寰的暴行而无力阻止。 母后……不,吕太后,她已经不是那个在沛县为他缝补衣裳的母亲了。 她是执掌生杀予夺的权后,是一头盘踞在未央宫深处的母兽。 “张释之。”刘盈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 “奴婢在。” “去查查,今日有哪些大臣递了奏章?尤其是……与吕氏不睦的。”刘盈抬起眼,那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