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沉的雪几乎是砸堆下来,已经高过门槛,高过除那皇城以外、最高的槛阶,荣亲王府。有趣的是,即便雪已大成这样,还是没有遮住王府牌匾上半个字,鎏金刻字仿佛沾着王府兴荣的辉煌,是烫的,天神自然也不得染指那般。 蓬鸢已经醒了,却舍不得起身,实在是榻上太温暖,她离不得它半分,外头丫鬟们轻轻拍着门,试图叫醒她们的郡主。 然而郡主有郡主的脾性,在荣亲王府里的这位郡主,她的脾性是懒散。也怪不得她懒散,作为当今圣上胞弟的唯一小女,自出生来就被亲封郡主,又备受亲王宠爱。 有些人呢,她是生来就该享荣华富贵的,而她不要荣华富贵,只要在这大雪天里多睡一会子的罢了。丫鬟们唤不醒蓬鸢,也不是头一回了,便安分守在门外,等待。 敲门声不再有,蓬鸢本来就睡得眠沉,周围安静,她立刻再次睡过去,可总觉头顶炽热,那不是身体感受到的温度,而是心灵,仿佛是一双眼睛,目不转睛地盯着她,带着批评意味。 蓬鸢忽然醒来,就要掀开被子坐起来,先有人虚虚按住她肩膀,把锦被掖了回来。 来人道:“郡主,小心着凉。” 是很熟悉的声音,熟悉就给人莫大的安全感,蓬鸢几乎是没有意识地探出手,去抓他的,抓到了,却被他迅速挣开。 蓬鸢也不意外,或者说,哪一天他没有挣开,她才意外,她彻底睁开了眼,看见榻边微微弯腰站立的闫胥珖,问道:“掌事,几时了?” 闫胥珖的眼皮不怎么抬起,长久地半垂,偶尔会动一动,也只是温淡地看一眼,他就这般看了蓬鸢下,回道:“还早着,不过今儿府上来了贵客,郡主得起来。” “哦,你去把我的袄子拿来,”蓬鸢这会儿听话了点,一来是不能给王府掉面子,二来是看见了闫胥珖她心情好。 闫胥珖是府上的掌事公公,但最先是伺候蓬鸢的小宦,在蓬鸢眼里,他是她看着长大的——虽然她比他小上五岁。 但是,是她把他带回府的,所以她就这样固执地认为。 闫胥珖找来蓬鸢今天要穿的衣物,规矩地摆在榻边小柜上,替她放下了床帐帘,在她穿衣间隙,他就将屋内油灯点起了,她不喜欢一醒来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