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宋宣和二年,阳谷县。 正是春末夏初,麦子已黄,蝉声初起,整个山东东路笼罩在一片燥热而粘稠的暑气里。 朝廷新近加了“花石纲”之税,江南的奇花异石源源不断北上,京师里蔡太师与高太尉正忙着争宠献媚,地方上却只剩下层层盘剥与民不聊生。 阳谷县不算大,却因扼守运河支流,又紧邻梁山泊水路,商贾往来频繁,市井倒也热闹。 只是这份热闹底下,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腌臜事——盐贩子、私酒贩、暗娼、泼皮、吃衙门饭的捕快、替大户人家收账的打手……人人都在夹缝里讨生活,人人都想再咬一口别人。 正午刚过,烈日像把烧红的铁烙铁,狠狠按在后颈上。张老六蹲在自家摊子前,用块破布胡乱擦着额头上的汗。 摊子其实算不得摊,不过是两块门板架起来,上头摆着些破铜烂铁、小刀小剪、草药干货、劣质胭脂水粉,外加几把从隔县贩来的假宜兴紫砂壶。 他三十岁不到,身量却足有一米八五开外,肩宽得像能扛起半扇磨盘,小麦色的皮肤被太阳晒得亮,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淌,浸透了本就单薄的青布短褂,胸前两块硬实的胸肌轮廓毕现,连带着八块腹肌若隐若现,腰侧还挂着一条粗麻汗巾,随手一甩都能带起一阵男人特有的汗味与草木灰气息。 摊前路过的妇人,不论老少,多多少少都会放慢脚步,眼神往他身上多停留半晌——不是因为货色好,而是人长得太“犯规”了些。 张老六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。 他只知道,干这行当,脸皮得厚,眼神得毒,手得快,拳头更得硬。 正打算收摊,斜对面酒肆里忽然传来一声脆响。 “哐当!” 一只青瓷茶盏摔得粉碎。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尖细的嗓音,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嚣张 “潘氏!你个不守妇道的贱人!老子让你出来买胭脂,你倒好,跑来跟这卖破烂的野汉子眉来眼去!是不是看上他那身腱子肉了?” 张老六抬眼。 说话的是武大郎——三寸丁谷树皮,头顶稀疏,背还有些驼,此刻正叉着腰站在自家铺子门口,脸涨成猪肝色,指着街对面一个身段妖娆...